__林澤琰Shun

何以余慰有漄之生

【圈套】

*微青堇&微室青

*原作《跳跃大搜查线》

*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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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岸署强盗课的恩田堇巡查部长,一生之中,中过三次圈套。


这三个圈套并不高明,甚至还比不上她日常打交道的顺手牵羊的小偷小盗。


可她还是一脚踩了进去。换汤不换药,把形式略作删改,可看做是三次同样的圈套。


按理说,她数十年的刑警生涯,应对各式各样的不法行为早就游刃有余,毕竟现实中的东京不是漫画,这里没有鲁邦三世那样的怪盗,她也用不着把自己武装成粉红蓝宝石那样的战斗系美少女。


尚无法定论圈套的设计者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临时起意,可这类事情不像刑罚条令那样清楚明晰,哪怕调查认定情节蓄意,也无法给嫌疑人多加几年刑期。


更何况,她已经思索了二十年,都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那么,就更不用把希望寄托在毫无用处的法律条文上了。


圈套的设计者,是湾岸署强行犯系的系长,青岛俊作警部补。


恩田堇和青岛俊作已经认识了二十年,他们同为公务员,同在一家不怎么受重视的分店工作,他们的座位,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后来这家店发展成了总部的招牌,工作场所在期间搬动过一次,但他们的关系没有什么改变,恩田堇和青岛俊作依旧每天都见面,一如往常的传递着资料和抱怨,这回要远一些,隔着三张办公桌,和几箱泡面。


她第一次毫无知觉的落入圈套,是在上个世纪的某年岁末。


那个时候恩田堇还很年轻,会打扮成娇小可人的模样去相亲,会去参加联谊,也会说着谎给自己冠上空中小姐的美名。


本来就快要有男朋友了的,却因为繁重的工作把约会接二连三推了个干净,后来对方找上门来想送她圣诞礼物,却被连带着牵扯进紧急事件,在刑事科的地板上趴成一排,一同当了人质。


危机解决后,她和对方说了分手:“看到了吧,和警察交往,就会遇到这种事情。”


礼物也还了回去——是很漂亮的女式手表,十分精巧的设计,装饰作用多于本质属性,比她手腕上的那一块要好看。


她之前的佩戴的那一块在抓捕犯人时摔坏了,一直没有时间买新的。


是她正好需要的东西,可又不是非要不可。


她朝蓝原露出微笑,想到了之前休息室里打算把手表下给她的青岛,笑道:“手表,其他人会送我的。”


看着蓝原离开的背影,恩田堇稍稍有些遗憾,可她很快又释然了。


不用着急,她想,反正还年轻。


之后青岛真的把那块手表送给了她,并亲自动手帮她戴上。


是一块和原主正好相配的,潇洒又帅气的男式手表。


尼龙表带扣在恩田堇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粗犷,她却很喜欢,之前些微的遗憾一扫而光,她朝青岛亮出了牙齿,笑着说道:“谢谢你了。”


青岛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香烟,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没关系没关系,家里还有很多。”


原来这块手表也只是青岛有些需要,却不那么需要的东西,她松了口气,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直心安理得的佩戴着,如同他们之间同事的关系,形影不离。


她第二次心甘情愿的落入圈套,是在收到手表之后的那一年。


那年的副总监绑架案让整个警视厅乱成一锅粥,和本店的精英们比起来,他们的地位无足轻重,这样的大案是肯定岔不上话的,本来也只是被打发去设设路障而已。


可却偏偏让青岛找到了关键的线索,还顺藤摸瓜,托和久先生的信号,查出了疑犯的所在地。


或许是之前的一切线索得来的太过顺利,青岛在逮捕时受了重伤,被疑犯的母亲一刀捅在后腰,鲜血宛如暗处生出的菌棘,一朵一朵绽放在他绿皮大衣的布料上。


青岛在他面前猝然倒地,恩田堇后知后觉的看着自己满手血污,只来得及摆出最后的气势镇住青岛逮住的嫌疑人——还没有戴上手铐,这是青岛的坚持,出于某种她难以置信的原因。


后来青岛在去医院的专车上抓着她的手,痛的连气都喘不匀,却还不肯乖乖闭嘴,不依不饶的对她说,“等我痊愈了,等着我,我们去吃鱼子酱……”


她忙不迭的点头答应,明明约定的只是去吃一餐饭而已,她却那么用力的点头,字字斧凿,生怕青岛听不见她的声音。


那些血迹浸染了她手腕上的尼龙表带,大片赤红的颜色映入了她的眼睛。


上一次,她因为这枚手表拒绝了别的男人的好意,这次,又因为这枚手表上的血迹顽固的履行着约定。


在等待青岛痊愈的那段日子里,恩田堇悄悄的撕掉了自己已经写好的辞职信。


过了很久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嘛,青岛在车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想起的第一件事情,根本就不是和她有关的啊。


太狡猾了。


可恩田堇在抱怨过之后立刻就被真正的鱼子酱大餐弥补了,青岛数着钱包里仅剩的钞票计算着这个月还要吃多少顿泡面,她坐在对面,看着被她搜刮一空的青岛露出心满意足的坏笑。


也没什么大不了,一路走来诸多意外,谁会在乎同事之间,上司下属之间,究竟是谁和谁的约定更重要。


更何况警察这份工作,虽然又累又没前途,天天风吹日晒到处追捕犯人,皮肤变粗糙,小腿会变粗,遇不到好男人,也结不了婚……但也不是干不下去。


因为还有无数同僚被青岛带动着一同在基层努力,他们或是插科打诨混着日子,或是跳脱活跃奔波前行,大家坚守着这道保护市民的最后防线,日复一日,破着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乐此不疲。


这期间有的人离开了,来不及伤感,立刻又有新的血液注入进来,再加上活跃的过了头的“青岛系长”,湾岸署看起来永远是那么混乱,却又一直那么年轻。


所以她也一如既往的坚持着,这一坚持,就坚持了十几年。她大小伤病不断,哪怕被子弹穿过肩胛,也没有考虑过放弃警察的工作。


那一次,青岛握着她手的力度,就和她几年前握着重伤的青岛一样。可不一样的是,这次染红尼龙表带的,是她自己的鲜血——那是她的勋章。


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恩田堇不服输的想,她可不会比那家伙差。


她在康复后的第一时间回到了岗位上,就好像在她肩膀上开的窟窿不痛不痒,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这样,在她当警察的第十五个年头,恩田堇第三次落入圈套。


这次她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光是勉力维持便已经要用尽全力,却还是在青岛对她说,“留下来…你会留下来的,对吧?”的时候犹豫了。


她知道这些言辞恳切的挽留不过是出于共事十几年来亲情般的陪伴,他们的关系或许还能称得上战友吧,辞职信却还是因此在抽屉里多躺了许多天。


青岛的一腔热血足以支撑起他伤病的身躯,无论发生了什么,挥挥手,云淡风轻。他当然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热情把自己的全心全力都投入到了这份工作里——可他未免也太狡猾了,光他自己还不够,还要拉上身边亲密的,值得信赖的的朋友们一起才行。


在恩田堇终于下定决心把辞职信交出去,离开湾岸署的那个晚上,她看到本厅某位不苟言笑的黑衣官僚大步凛然走进湾岸署,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她敏锐的感应到他今晚是因何而来。


原来落入圈套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而已。


无论身份高低,哪怕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还是要为那个人牵肠挂肚,给他收拾烂摊子,十几年如一日,还冠上了理想和信念的名义。


果然,她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本来已经坐上了离开东京长途汽车,却在看到新闻报道时毅然夺过了司机的方向盘,习惯性亮出警证的动作却停滞了。


她的警证已经和辞职信一同上交,现在正放在课长的抽屉里。


或许是她表现出的气势太过凶狠,司机根本没有检查她的警证就手忙脚乱的把汽车的驾驶权让给了她。


恩田堇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冲动这么乱来的一天,情急之下,她开车直冲仓库钢筋水泥的墙壁,从这一边撞入,带翻了无数箱香蕉橙子苹果,再从另一边冲出。


她强忍着左肩上隐隐作痛的旧伤和翻车时引起的剧烈疼痛,从长途汽车的前窗步履蹒跚的爬了出去——捂着肩膀的动作看起来有点脆弱,不适合她,可她顾不上那么多,此时此刻光是能支撑着站起来,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她看到了一瘸一拐向她走来的青岛,那个总是在笑的男人拧着眉毛,浑身是伤,和她一样,看起来那么狼狈,向前的每一步都走的那么艰辛。


他们都是一身伤病的人。


青岛在她力竭之前紧紧拥住了她,和她一起跌倒在地。他们在闪烁而来的警灯中互相依偎着,就像两个柱着拐杖的人碰到了同病相连的另一个自己。


她靠在青岛怀里,青岛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里一直没有放开的,是和某人在案件中保持联络的手机——这是青岛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的联系。


而她手腕上还戴着那块略显粗犷的男式手表,这块来自青岛的手表一直走的很准,哪怕在过去的十五年中遭受过无数次撞击——可它岿然不动,一如她随口应下,并坚守至今的约定。


就好像是一枚指环,是她戴在手腕上的指环。


在一片狼藉里,她想起了若干年前尚还年轻的他们,想起了青岛把手表扣上她手腕的表情。



她就这么落入了圈套,而代价只不过是一块手表而已。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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