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林澤琰Shun

我愛她是違背常理,是妨礙前程,是破滅希望,是注定要嚐盡一切沮喪和失望的。可是,一旦愛上了她,我再也不能不愛她。

【澄羡澄】 云梦不知梦 3



云梦多泽,也多雨,时常是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若是无事,便坐在屋里,捧一碗莲子,边剥边聊天打趣,一日便过去了。


魏无羡睡在云梦江氏的地盘,哪有不安心的道理,是以伴着雨声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他懒懒的翻个身,盯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发了会儿呆,便慢慢的坐起来了。

早饭放在桌上,洗漱用的水放在桌边。魏无羡摸了摸脑袋,总觉得有哪里不习惯。

他拍了下脑子,对啊!平时江澄一大早就过来踹门要他起床了,今天这么安安静静的让他自然醒,连早饭都送到屋里,他还真是受宠若惊。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开窗往外看了看,回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魏无羡愣了一下,云梦江氏何曾这么冷清过,这就更奇怪了。

他哪知道是江澄昨晚便做了打算,虽事情过了十多年,已再难有人记得魏无羡年少时的样子,但怕就怕有心人捕风捉影,将他这真身捉了出去。是以凡与仙门中人挨上一点关系的,皆被江澄下令,有事便让下人将书信送进来,人停在前厅不得入内。


如此用心良苦魏无羡当然不会知道,他用过早饭便晃晃悠悠的往江澄房里走去。

江澄一惯早起,这他是知道的,年少时是争那几时几刻的晨光,练习早就熟练的刻进骨子里的剑法拳法,后来是夙兴夜寐,处理一摊摊作为家主要顾虑的大小事务,一根弦紧绷着,明明还是他师弟,却早就没了贪睡的少年心性。

魏无羡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了一丝缝隙,果然,江澄到哪都是给人收拾烂摊子的劳碌命,桌案上码了一摞书信,手边纸笔具全,皱着眉头计较着或柴米油盐或生杀仇怨的大事,江澄忙的焦头烂额,魏无羡却觉得有趣。

他依在窗边看了许久,江澄的背影便端坐了许久,如雕塑一般,魏无羡却知道,这人看起来刻薄无趣,在他这却有意思的很,不耐了便挑一挑眉角,费神了便饮几口凉茶,装作那一家之主的正经模样,御下甚严,但只要他去闹一闹,立刻成了踩了尾巴的猫,冷言冷语还是好的,便是劈头盖脸的打一架也是常有的。

他正在考虑找个什么由头进门呢,四下一望,恰巧一个青衫小童端着碗莲子汤过来了,魏无羡赶紧跑过去接过了小童手中托盘,轻悄悄的推开了江澄的门。

檀香木的托盘往桌上一放,“咯噔”一声,江澄头也不抬,“出去吧。”

魏无羡抿了抿嘴,心说江澄难道将他忘了?于是又端起盛着莲子汤的青瓷盏,咳嗽一声,放到了江澄面前。

江澄有些不耐烦了,一抬头正要发火,一眼扫到魏无羡红黑劲装的袖口,方知来人是上辈子身为下属,却从来没伺候过他的魏无羡。

今天倒是给他端汤来了。

“你来干什么?”

昨日魏无羡莫名其妙的出现,江澄是如何也睡不好了,一夜和衣,一起床又被这繁杂公务怼了个大早,正是烦躁的时候,这亲手端来一碗莲子汤,削减了他的怒气,却换不来江澄的好脸色。

“啊?”魏无羡一愣,立刻笑道:“我无处可去,谁都不认识,只能来找你了。”

江澄知他所言不虚,便放下笔,冷道:“你坐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魏无羡撇撇嘴,见江澄面色不善,虽然他一向都是面色不善就是了,竟然真的乖乖坐到一边。

过了会儿,江澄问道:“早饭用过了?”

魏无羡点点头,又见江澄没抬头,忙答道:“下回多放点辣椒。”

果然,江澄又不理他了。他静静的看了会儿,也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剧变,已逾而立之年的江澄,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成了这么一副了无生趣样子,对他眼里都带着不屑而远之,倒像是当年蓝家一家老小。

他哪知道,过去的江澄对魏无羡,恨不得大骂三天三夜,可十几年蹉跎下来,如今面对他,真的是无话可说。

魏无羡自讨没趣,在屋里走了一圈,动手动脚,摸摸看看,江澄也由他毛手毛脚。

江澄房中有两个巨大的书架,桌案旁的一个放着玄门著述,另一个挨着床榻的,放着些闲杂文书,书皮有些年头了,却码的整整齐齐,似乎已经许久无人看过了。

魏无羡走过去挑了本书架上的奇文异志,翻了几页,便在这本旧书里看到了些有趣的玩意儿。

书里的山妖精怪长得奇形怪状,虽说仙门中人,成年之后所遇见过的东西比起这书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垂髫小儿,见到这些总觉得惊奇,便会拿着笔墨,照着书里的样子描描画画。

魏无羡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夹在书中的画稿,小儿谈何画技,拿起毛笔都手抖,这画稿是何模样可想而知。

这书在江澄床头,那就定是江澄画的了,走笔细致,线条生涩的描着,着力寻求不出差错,想与书中一致——这倒是江澄的性子,线却抖的一塌糊涂。魏无羡忍着笑将纸一翻,这一看,几乎要笑喷出来,这一幅可有新意多了,眼睛长在胸口,双手拿着斧子的,莫不是刑天?可这刑天怎么长着八只脚

再细看,线条粗不说,手抖的更是要岔出纸去,似可看出此画作者若是长大了,定也是一位不肯循规蹈矩,心宽上天去的混世魔王。

这又是谁画的?魏无羡偷偷看了眼给书信盖蜡封的江澄大忙人,心想,定不是他,再想,师姐定是不会画这些东西的。

昨日江澄一见他,看反应明显是认得他的,难道,还有一个魏无羡?那魏无羡呢,跑哪去了?

想到了便问,魏无羡不知自己又要口无遮拦闯下一个大祸,故意咳嗽了一声,晃到江澄桌前道:“那个,江澄。”

江澄没理他,拆开了另一封书笺。

魏无羡走近了两步, “江澄啊。”

“有话就说。”江澄又有些不耐烦了,虽说他提醒自己莫要迁怒,可魏无羡一走近,他就想生气。

“那个,你可有兄弟姐妹?”

江澄挑眉看他,魏无羡脑子有病?他有没有兄弟姐妹,有几个,就连怎么死的,他不是也清楚得很吗?

可魏无羡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倒是真的一头雾水,江澄只得压着火气道:“家姐江厌离。”

魏无羡等了半晌,见江澄不说话,不知死活的问道:“没了?”

江澄几乎又要将桌子掀了,确实是没了。

魏无羡不知江澄眼里要吃人的怒火是怎么回事,还当他是嫌自己话多,忙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师姐不在莲花坞,嫁给金子轩那厮了,别的呢,没别人了?”

江澄被他一噎,火气下去了一些,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同样的人,命理还真是迥然不同,他多想也亲眼看到,家姐能有个好归宿。

他沉声道:“嗯,没了。”

魏无羡点点头,又凑近了两步,没个正形的倚着桌案,“那个,我呢。”

江澄不欲与他多话,“你不是在这吗?”

魏无羡手撑上了桌子,“我是说,魏无羡呢,你的魏无羡呢?”

他的魏无羡?江澄一时有些错愕,真是可笑了,魏无羡了不起的很,自立门户,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何时成过他的东西。

他这才看到魏无羡手里的拿着的小册子和画稿,心下了然,定是这画让他寻到了端倪。

这本画着山妖精怪的旧书,确是他们幼年时翻过的,温家抄捡莲花坞的时候,仙门宝器锱铢必较,搜刮的一干二净,这些无用的小儿玩闹之物,入不得温家修士的眼,大火过后,竟在一片狼藉里留存了下来。

这些都是他与魏婴杀了温晁回到莲花坞之后,他亲手一本一本码上的,这许多书里,魏无羡竟阴错阳差的翻出了这本,不可不谓因缘巧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是以江澄并未有想象中的暴怒,而是阴恻恻的笑道:“魏婴,死了。”

“死了?”魏无羡大吃一惊,他怎么会死呢?匪夷所思啊,自己听到自己的死讯,原来是这种感觉。他看一眼江澄冰凉的笑意,追问道:“怎么死的?”

江澄竟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提高声音道: “背信弃义,万鬼蚀心。”

殊不知这模样,竟像是在同魏无羡告上辈子魏无羡的罪状一样。

魏无羡一时呆了,他闯的祸事罄竹难书,能害的他没了性命的,也能挑拣出一二来。只是不知,他有朝一日也会负上这等最令他不耻的罪名。

背信弃义,这是背了谁的信,又弃了哪家的义?

他还真不知自己有这等令人千夫所指的能耐,“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年前。”

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十三年前?原来这个魏无羡,竟然比他还短命,可过往大起大落的人生历程,生灭如雨中烛火,能置他于死地的意外太多了,他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寻那因果,究竟是何事竟引得杀身之祸?

他又问道:“那,是谁杀的我?”

你怎么没向他寻仇?

这话问出口,江澄面上冷笑更甚,不紧不慢答道:“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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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短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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