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林澤琰Shun

我愛她是違背常理,是妨礙前程,是破滅希望,是注定要嚐盡一切沮喪和失望的。可是,一旦愛上了她,我再也不能不愛她。

【晓薛】重光 17


“道长——”

晓星尘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台,听到这一声哀嚎,心中好笑,这几天薛洋有事没事就喜欢喊他,刚消停了没一会儿,又来了。

“道长——!”

“来了来了,”晓星尘走进厨房,“怎么了,你不是要给我削苹果吗。”

晓星尘一进去就看到瓷盘里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被薛洋摆成了一个圈,围着中间的小圣女果,这画面又天真又可爱,暂且不论等下会先吃掉头还是尾巴,光看起来确实是足够赏心悦目了。

不过比这更重要的是,薛洋正哭丧着脸看着他,举着一根手指头,流血了。

晓星尘关切问道:“疼吗?”

薛洋点点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疼。”

晓星尘看了眼兔子苹果,把薛洋的手握在手里看了看,还好,是个小破口,无奈道:“你不是说刀工很好要给我削苹果吗,怎么还削到手了呢……”

薛洋大言不惭,“我光想你去了。”

“……别胡说。”

“真的,我想你看到这个兔子苹果肯定很高兴,一高兴,肯定又要亲我,一想到这个,我的手就不稳了。”

晓星尘被噎的哑口无言,带着薛洋的手在冷水下冲了一会儿,止了血,一手端着苹果一手牵着不停哼哼的薛洋走出厨房,让他坐到了沙发上,“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创口贴。”

“好!”薛洋坐在沙发上像个碰伤手指的小孩儿那样举着手,悠闲地看着电视,看着晓星尘去给他找医药箱,十分满意,手指上这点伤,放在过去,他舔都懒得舔一下。

晓星尘走进客房时也觉得有点无奈,来的时候浑身是伤一声也不吭,现在弄破了手喊得比谁都惨,他不由得就想到了恃宠而骄这四个字,笑着摇摇头,拿出来医药箱翻找起来。

可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刚才弯腰拿出医药箱时的动作太大了,也可能是磕碰到了哪里,毫无征兆的,晓星尘的袖口突然脱了线,“咯噔”,他的一颗袖扣掉到了桌上,在桌面上一弹,掉到了地板上,紧接着又滚进了床底,之后大概是撞到了哪个角落,纽扣滚动的声音停下了。

后来想起,有些事情,粉饰太平,假象之下,推得了一日两日,却藏不了一辈子,因果轮转,命中注定。

晓星尘把找好的创口贴放在桌上,蹲下身子想去找那枚随地乱滚的扣子,床底有些暗,他掏出手机往里照了一下——扣子停在角落里,可扣子上方的床板下,多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是个暗格。

晓星尘心中疑惑顿起,他没事不会来客房,客房的床自买回来到现在,除了薛洋就没有人睡过,但他能确定,买回来的时候是没有这个暗格的。

他能确定不是他做的,那就只会是家里的另一个人做的,他也不知道薛洋做这个暗格想干什么,但他去上课的几个月,薛洋一个人在家里,想把房间里装多少个东西都是轻而易举。

以他们的关系,有什么东西不能大大方方拿出来,而一定要藏在暗格里呢。

他知道这样做不好,可不论是好奇心还是心中的不安都驱使着他,让他想要一探究竟,他侧耳听了一下,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薛洋正在百无聊赖的换台。

晓星尘最终还是伸手打来了暗格,在里面摸了摸,眼神一凛,他竟然拿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不到一尺长,通体漆黑,漆艺刀鞘上绘着暗金流纹,拿在手中颇有分量,是一把精致又做到极致的匕首,金属刀柄上用篆体刻着两个字,降灾。

晓星尘深吸了口气,抽刀出鞘,刀鞘暗金闪耀,刀刃薄如蝉翼,凌厉透亮,轻轻摸了摸刀身,已经开过刃了,晓星尘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降灾在他手中,如负千钧。

风扰帘动,客房窗帘拉的不严,从缝隙里漏进了几束阳光,刀刃在强光下呈现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晓星尘抿紧了唇,表情严肃,他熟读古书,略通锻造,仅此异样光芒,就知道这把匕首绝非凡品。

“道长——你快点!”

客厅里薛洋的催促惊醒了他,晓星尘忙捡起扣子将降灾放回了暗格,薛洋在外面继续撒娇道:“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疼死了!”

“来了来了。”晓星尘拿起创口贴走了出去。薛洋正盘着腿靠在沙发上,举着手指,“你看,又流血了。”

“是吗?”晓星尘走近,仔细看了看,破口是稍微红了点,可明明还没有流血,他摇了摇头,“你啊……”

“嘿嘿,”薛洋仍是笑的天真又狡猾,小虎牙尖尖的,歪着脑袋看着晓星尘,“快给我贴上。”

晓星尘点点头,帮他把破口包好,心情复杂的在他身边坐下,被薛洋喂了一块他削的兔子苹果。

疑惑深埋在心里,不知道该问出口还是该装作浑然不知,晓星尘暗暗思索着,经不住薛洋期待又狡黠的眼神——他向来无法拒绝,还是俯身,在薛洋额头上亲了一口


薛洋出门买菜,晓星尘坐在家中,对着笔记本上的文稿发呆,那把匕首……他不停的说服自己,薛洋过去是个小混混,身上带着把匕首也是正常的的,带着匕首不代表他就是个危险人物……他并不感到害怕,如果他不想和麻烦扯上关系,当初也不会把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带回家,他既然救了他,又和他在一起平静生活了这么久,就没有悔不当初的道理。

他在安慰自己,薛洋不过是个少年,就算是误入歧途,又能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也许他身上的匕首只是防身用,他和自己住在一起这么久,不也没拿出来过吗……可问题不是薛洋有没有匕首,而是这把匕首的来历。

晓星尘想了又想,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看人的能力,薛洋对他,究竟是坦诚相对,还是满口谎言,之前他尚能笃定,可降灾的出现,让他开始动摇了。

他打开手机,微微一愣,锁屏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薛洋偷偷换成了他削的兔子苹果,有红似白的,可爱又鲜活。

晓星尘看了半天,锁紧了眉,给好友宋子琛拨通了电话。



一间别致又安静的咖啡厅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端着咖啡搅动着,西装革履,赏心悦目,却带着浑身冷傲之气,另一边,晓星尘刚刚落座,朝他笑笑,“抱歉我来晚了。”

“没什么,”宋子琛挑了挑眉,“可你为什么要选这里,这家咖啡也太难喝了。”

晓星尘歉然一笑,“就是因为难喝才会人少啊。”

宋子琛不置可否,把文件夹推了过去,“你那天要我帮你查的东西。”

“多谢了,”晓星尘接过,“麻烦吗?”他那天给宋子琛打电话,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问问宋子琛有没有认识的铸剑师,或是对铸造技艺有研究的专家,结果宋子琛几经转折,竟然真的联系上了。

“还行吧,”宋子琛道,“一个考古的老教授,来咱们学校演讲过。”

晓星尘打开文件夹,资料里有两张纸,第一张详细讲解了刀刃异样光彩的原理,和他所想大致相同,这种锻造方法以木炭为原料,炉温较低,冶炼出的钢铁是海绵状的,而经过反复折叠,煅打,可降低钢材中多余的杂质和碳,增加钢材的弹性和韧性,刀胚的含碳量更均匀,铁晶量也会更细致,成千上万层的刀胚叠加,才会在阳光下呈现出星芒一样的光泽。

这种锻造方法是比较传统的匠人技艺,古法锻造,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刀会用这样的锻造方法了。

换言之,不是说降灾一定是一把古刀,至少,一定是一把用古法锻造出来的精品。

晓星尘的心一下子彻底沉底了,如果真按薛洋所说,他只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小流氓,这把刀是从哪来的?而既然降灾确实是薛洋的,还藏起来不让他看见,那就一定是有问题了,反过来想想,要符合他的身份,能弄到这种匕首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一个小混混。

宋子琛看晓星尘脸色越来越凝重,不禁问道:“怎么了?”

晓星尘摇摇头,“不……没什么。”

他又看起了手中的第二张纸,纸上印着一张图片,正是降灾。

他不禁出声道:“这是……”

“那个老教授刚好认识几个研究古法锻造的炼刀厂,我就顺口说了‘降灾’的名字,”宋子琛看了眼晓星尘骤然捏紧的手指,“这把匕首,他们是有记录的。”

记录写在纸上,降灾十年前出厂,后被夔州一富商买走,过了几年,那位富商逢遭变故,家道中落,降灾是否会在那个时候流到市场上,又刚好被夔州出身的薛洋弄到手里,也就不得而知了。

晓星尘把资料收进文件夹里,沉默许久,这个时候薛洋应该在睡午觉了,自己出门的时候他还念念叨叨了很久,要他早去早回,今天他晚上要吃糖醋里脊……

宋子琛看着晓星尘的脸色,问道:“这把匕首,你认识?”

“我……”晓星尘有些迷茫,他应该从何说起?这把匕首,或许是薛洋非法所得,也可能是他机缘巧合的来的,事情尚未有定论,他也许不该多疑,但他实在放不下心。

他想了想,委婉道:“子琛,如果,你身边很亲近的人,有事瞒你,骗了你……”

“你是说住在你家里的那个小师弟?”

“师弟?”晓星尘一愣,知道薛洋估计是接了他的电话又随口乱说了,点了点头。

宋子琛想了想,冷道:“我不喜欢有人骗我瞒我,委佞狡猾之人,不交也罢。”

晓星尘抿了口咖啡,他何尝不是如此,生平最厌心机狡诈玩弄权术之人,他一生坦坦荡荡,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是简单明了,不是不知道世事险恶,也不是不知何为正道,可当真有人骗他瞒他了,人非圣贤,相亲相近之人,岂能真的说断就断。

“你的小师弟骗你了?”

“我……”晓星尘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所谓的‘小师弟’不也是薛洋随口扯来骗宋子琛的吗。

“这把匕首,是他的?”

“不,不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晓星尘下意识的就否决了,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我最近在看一篇讲锻造的论文,里面提到了这把匕首,有点感兴趣,就顺口问了问你。”

“哦,”宋子琛点点头,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切道:“许久不见,最近费心了?”

“没什么,”晓星尘勉强笑笑,“带孩子真不容易。”

宋子琛听他这么说,还当他那位‘师弟’做了什么错事,撒了慌骗了晓星尘,他才会说出这番话,宽慰道:“他年纪尚小,就算是犯错,也做不出什么大事,一时头昏罢了,比起惩戒,引他走上正途就好,你也不必太操心了,”宋子琛想到那天那个电话里薛洋轻飘飘的声音,笑道:“几盒糕点你不也哄住他了?”

晓星尘想起薛洋吃糕点时留在嘴边的糖屑,他也不相信,那样的笑脸和璨然的眼神会是骗他的,他点点头,“阿洋喜欢吃甜的。”

宋子琛见晓星尘终于面色缓和了些,对那句‘爱吃甜的’下了评语,笑道:“少年心性。”

———tbc

新的一天,新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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